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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:泯然恶人矣

作者:北郭
    此后几日,南烛格外安静。说实话,无初很不适应,话痨的沉默最是令人不忍,他只有小心翼翼地避免提到任何关于圣nV的事,同时不动声sE地施展他逗人释怀、惹人开怀的才能。

    过了那当头一bAng的刺激,总算是好了些。

    青苑确实够得上圣nV之位,没几日,无初便发觉自己不仅完全没了伤痛,还浑身舒爽得很。他没忘了自己对那座废墟的承诺,当下便决定前往探查。

    这时候更不能对南烛不辞而别,于是动身前,他特意知会了一声:“恩狐啊,我可能得出去半天,办点事。”

    南烛疑惑:“办事?你不是什么都忘了吗?还能有事要办?”

    无初只好直言:“记得我之前说的Si人坑吗?爬出来后,我又找到个村子,被烧了。我觉得蹊跷,一定得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我一起吧!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果然。

    无初无奈道:“还真别劳烦你。”

    南烛认真道:“不烦,我刚好想出去走走,有事情可以办更好。”

    听到这里,无初想,也是,让南烛忙起来倒是个好法子。

    在迷障的边缘,一人一狐找到了那座村庄。还没走近,南烛便皱了眉,嚷嚷:“好重的妖气。”

    无初闻言,神sE一凝。

    本同为兽族,灵对妖的感知果然强烈。

    但进了村子,无初才发现,不光是南烛感知灵敏的原因,这村子里的妖气,连他这副毫无灵力的身躯都能察觉到一丝。之前也许是伤太重,竟没有发觉。

    原来是妖吗。他想。

    搜查间,南烛嘟哝:“这么重的妖气,怎么也没个修士来除一除……”

    又想起了什么,南烛神sE一黯,断了话头。

    武陵乃兑宗所辖,此处妖气肆nVe却无人探知、净化,还能是什么原因?遭彼横祸,兑宗自顾不暇。

    无初见状,故作不察,笑道:“是啊,幸亏被我们普天之下最尊贵的九尾白狐发现了。”

    再一看南烛脸sE,果然缓和了些。

    “哼,好吧,就我来除吧。”

    净化了妖气,又一番探查,再没什么发现,他们便出了村子,想着再探探那Si人坑。

    没走几步,无初忽然停下,道:“不对啊。”

    “啊?”南烛也停了步子,转头看向他,“哪里不对?”

    “既然要烧了村子,为何还特意把人弄走,还挖个坑埋着?不为毁尸,那便是为了灭迹,可既是为了灭迹,又为何放任这妖气不管?”

    “嗯……”南烛想了想,道,“除了修为极高的大妖,极少有妖能敛住自己的妖气。就像你们人族不知道自己有人味一样,我猜,可能那妖也不知道自己留了妖气。”

    无初还是不解,凝眉道:“那这妖也太蠢了,抓了人也不吃,烧了村子也没用,它来屠我们好玩的?”

    南烛赞同:“嗯,好蠢。”

    还是,别有用心?无初心想。

    走了一段,无初又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奇怪。”

    “嗯?又哪里奇怪?”

    无初环着手,看向南烛:“坑没了。”

    南烛睁大了眼。

    无初接着道:“是这个方向没错。我记得不远,算起来早该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确定没记错?”

    “确定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奇怪了……”南烛又陷入了冥思苦想。

    无初打量起四周来。虽说都是无甚区别的枯木,但又似与那晚景致大有不同。应该没有来过。

    “哦!”狐狸叫得无初一惊,又道,“我差点忘了,是迷障啊!”

    “迷障?”

    “是啊,村子在迷障边缘,才找得快。你说的那坑,肯定是在迷障里,变来变去的,按原路当然找不到了。”

    无初心道:那除了藏着桃花源,它管的还挺多。

    “那怎么找?”

    “怎么找到的桃花源,就怎么找它!你不是破过迷障吗?你不是去过那个坑吗?迷障迷住的是眼睛,但感知不一定,你就心里使劲儿想着那儿,心之所向,身之所往!”

    无初:使劲儿想?这么虚的吗?

    “那好,我试试。”腹诽是一回事,他还是闭了眼,抛出神识去探知八方,竭力向往那个实在难以让人向往的充满腥臭味的地方。

    南烛期待地盯着他。

    本以为不会遂意,没想到他低估了自己的心志。

    竟真让他使劲儿想到了。

    妙,实在是妙。

    心劲儿大,实在是大。

    他不合时宜地在心里赞叹了一番,抬手搭上南烛的肩,又闭上眼带着南烛去往自己感知到的方向。拨开迷雾,这迷障也不过是个普通林子而已。

    “前面,我好像看到了!”南烛出言提醒。

    无初也有所感知,睁开了眼。

    是了。

    无初当下快步走了过去,找到了那天自己刨的洞,南烛紧随其后。

    蹲着查探了会儿,无初扭头问南烛:“恩狐,能捏个诀儿搬走这些土吗?”

    “嗯……”南烛想了想,抬起手,闭上了眼,掐了个诀。

    无初转回头,静静地盯着土层。

    没有变化。

    他疑惑地转头,看见南烛拿着什么,向自己递过来。

    “我能给你变一个铲子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无初接了铲子,朝整个坑鞠了一躬,道:“乡亲们,冒犯了。”语毕,便开始动手刨土,南烛也在一旁帮衬着。

    尸T一具一具露出来,无初便不顾恶臭,一具一具查看。腐烂过甚,只能辨个大概。

    却触目惊心。

    老者,妇人,少nV,稚童,甚至是,婴儿……恶臭、腐糜、伤痕累累。

    “畜,生。”无初再次难掩愤怒,骂出声来。至于那些无辜的畜生,只有对不住了。

    愤怒之余也不难发现,埋在其间的,即使有壮年男子,也非病即残,或是如他那般伤得T无完肤。

    南烛也发现了这点,恍然大悟道:“所以那妖是掳走了壮年男子,再埋了不需要的人?得亏你是从这坑里爬出来的,不然藏在迷障里怎么找得着啊,太狡猾了……”

    无初没有搭话。

    他想:妖吃人,何时这般挑了?又将这坑藏在瞬息变幻的迷障里,是想隐瞒它只掳走壮年男子的事实?可既然要隐瞒,又为何不将自己的妖气一起隐瞒?一个知道要藏罪状的妖,当真会忽略妖气?

    南烛继续道:“一看就是最平凡最普通的老百姓,能有什么仇啊,这么残忍?”

    “没有仇,也可以残忍。只要它想,谁都该Si。”

    这样说着,无初却隐隐忧虑:真的没有仇?自己真的是普通百姓?毫无灵力没错,可为何还记得些宗门法理?难道自己只是仰慕道法、有所了解而已?

    南烛忿忿不平:“这么大的罪孽……小桃,你放心,我会通知我爹和宗门,一定抓了那妖,还你们一个公道!”

    一个“小桃”,又将无初的心绪拉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……无初,是无初。”

    “嘁,我不信,你不是说忘了吗?”

    无初面不改sE:“又记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骗人……骗狐!青苑都说了你失忆不是脑子坏了,是命魂碎了,根本记不起来!”

    “没全忘。”

    “哼,你当初可不是这样说的,我看你就是嫌弃我取的名字,喂,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真吵,b我还吵。无初欣慰地想。挺好。

    虽说这妖怎么抓是宗门的事,怎么处置是灵尊的事,但毕竟事关自己,何况心中存疑颇多,无初想,还是得更深入了解一番。于是他和南烛一道就近去了个镇子,想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。

    途经一家酒肆,见几人围坐在一起讨论得热火朝天、唾沫横飞,无初轻车熟路地凑了上去。

    “几位大哥,劳烦打听个事儿?”

    见他诚恳,一人便接了话茬:“这你可就找对人了,尽管问便是!”

    无初算了算,南烛救下自己的第二天是初十,那么屠杀多半是在初八发生的。于是他道:“不知大哥是否见过或听过些什么、初八前后发生的邪门事儿?”

    “初八?”

    另一人抢着道:“初八没有,初七倒邪得很!”

    “哦?”无初凑过去,“愿闻其详。”

    “嘿,这些天里最邪的,可不就是归晏那小畜生吗!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无初不动声sE地看了看南烛的神sE,果然瞬间黯了。

    那人却停不下来了:“人尽皆知啊,咱圣nV和宗主可是视他如己出啊,他竟能下此狠手!畜生啊,实在是畜生!”

    无初:“那个……”

    又一人道:“说的对!当初被清理门户,他就不服,没想到还练了一身邪功来报复!还专挑少主加冠的日子!嗨,我说,他以为所有人都欠他吗?”

    无初:“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?好歹也曾是个天才吧?竟然沦落至此,啧啧啧……”

    无初:“其实……”

    “天才个P!三年了灵力毫无长进,我看啊,当初试灵那成绩就是他那贼人老头儿捣的鬼!枉我们夸了他这么多年的天之骄子!”

    无初:“诸位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错,那莫家归家坏到一窝去了,没几个好货!当初就该杀光了,免得留了他这么个祸患!”

    无初: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哎!话可不能这么说!还有莫忘大人这么位大义灭亲的明理人呐!”

    “诶对,说的是!要不是大人,我们还一口一个神宗大人捧得那老儿直上天呢!啊呸!谁知道他暗地里修魔、还为非作歹啊?我们当初可真都是瞎了眼……”

    见几人骂得上头了,无初不好再cHa话把话题掰过来,于是道了声谢就拉上黑着脸的南烛走了。

    又找了几个看上去冷静些的,强调了“附近”有没有发生过什么,可只要提到“初八左右”、“妖邪”,话题总能演变成骂归晏。

    也没什么新鲜的,无非都是:一叹惋天才落拓,二唾弃莫归修魔,三痛斥归晏仇恨熏心、走火入魔、招邪灭了恩人。

    不管是不是事实,无初都在心底里同情这个家伙。他还记得作为受害人之一的青苑说过,“我们信他”。

    没办法,毕竟这里颇受医宗与兑宗的恩泽,对归晏都是咬牙切齿的。所以说,他们多半打听不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,就算有,也不会多可信。听到的可以扭曲,见到的可以篡改,实在是看描述者的心情。

    无初拉着南烛回了桃花源。

    咀嚼方才那些话,无初总感觉有一丝异样。他忍了一路,最后还是确认道:“所以,徐莱是正月初七加冠?”

    南烛垮着脸,道:“嗯。”

    无初挑了挑眉:“哦,那巧了,我也是。”

    南烛闻言,一张垮脸也有了表情,奇怪道:“什么?你记得你的生辰?还和徐莱一天?”

    “对,之前没提起,所以没注意。”

    南烛更奇怪了:“所以你到底是记得什么又忘了什么啊?”

    无初也很疑惑,摊手耸肩道:“不知道啊。”

    可能,忘了想忘的?

    下意识地想忘记,于是被本就不牢固的命魂所舍弃,b如屠村的惨状。cH0U离的过程中,还可能牵带出没打算要忘的,b如脑中残缺的宗门法理。

    可是,难道自己的一切都如这屠村一般不堪?难道记着自己的名字都是痛苦的?那这一月初七又该怎么说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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